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織金洞妥倮苗寨的勵志女

2016-06-14 00:42 | 作者:楊安迪 | 來源:楊安迪 | 閱讀:次 |

       接到通知到織金參加貴州省攝影協會主組織的理事擴大會議,會后組織方安排攝影家們到織金洞、織金大峽谷和當地的苗寨進行創作,并要求交“作業”。
       我帶上了專業相機跟著部隊一路前行,可到了織金洞卻讓我傻了眼。上世紀八十年代我曾看過貴州攝影師金德明老師拍攝織金洞的照片,聽過他親自講解他怎樣拍出那些讓人贊嘆的溶洞作品。那時搞攝影很難,拍仼何題材都很認真,敬業。可眼前的景象讓我有些難以下手——自然之美,難以復制,更何況想要表達。拍出的圖片只能呈現一個現實的面,也必會抹去對溶洞在千億年中如何默默沉積和永生的遐想。接著到大峽谷也只能順著旅游的棧道一路拍來,還是有畫面沒思想,讓我感概那些美麗的風光圖片是費了多大的勁才能拍出。
       不抱期待地來到最后一站小妥倮苗寨,第一印象更是讓我幾乎崩潰,整個苖寨被光滑的柏油路一分為二,兩旁都是門面。天色已晚,看來按下快門的機會都沒有了。正想著,突然發現一群攝影家們在一棟房前大擺陣式,原來這是一個民間藝術工作室,里面有許多正在畫蠟染的婦女和小姑娘。我隨手拿起桌上的刺繡一看,精美無比。于是很想見見這里的主人,想看看更多好的蠟染和刺繡。主人蔡群帶我來到樓上的辦公室,拿了她的作品給我看,我順便問了她兩句她的經歷,于是就有了一定要拍她的想法。

蔡群的蠟染刺繡,精美無比,

我問她什么時候開始學習刺繡和畫蠟染的,

她說寨子里的孩子從小就跟著母親和姐姐們學習。

在貴陽拾荒和深圳打工的這九年中,她從未間斷過。

       由于時間的關系,這組照片實在拍得一般,但她的故事確是值得聽聽的。
       她叫蔡群,貴州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,全國人大代表。鏡頭里的她讓我很難聯想到她曾受過的那么多苦——十幾歲出嫁,二十歲跟著二姐到貴陽拾荒。如果你在貴陽長大,一定還會記得上世紀八九十年代,走在貴陽的街頭,時常看見三三兩兩的婦女兒童,背著一個大大的編織袋拾荒時的情景,無論是在泥濘的街道還是污濁不堪的拆遷工地都能看到她們的身影。她們在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游蕩,像迷失方向的小鳥在此覓食,只為拾起那一片片被遺棄的紙片和幾個塑料空瓶。她們衣裳襤褸,臉黑黑的。看著身邊經過的路人,總是帶著惶恐的神情。那時我曾一度將鏡頭對準她們,可總是難以按下快門。我不想讓她們不安,不想讓她們像受到攻擊般的遠遠躲去,我只能默默地看著她們,心里陣陣酸楚。

       曾經共患難的夫妻,如今已是遠近聞名的好搭檔。當年十幾歲就成婚的他們,經過歲月的歷練,終于露出了燦爛的笑容。
         當年在一起拾荒的姐妹,如今在蔡群的帶領下,個個都是身懷絕技的民間工藝高手。
       這一雙雙在泥濘中摸爬滾打的手,今天在陽光下變成巧奪天工的致富能手。
       當年蔡群就是她們中的一員,第一次離家來到貴陽,二十歲的她從未想過生活的差距如此之大,仿佛從地獄來到了人間的天堂,而這天堂不屬于她,她同樣生活在那苦難的地獄,天堂里的地獄。每天蓬頭垢面,只為將拾來的垃圾分類,換來那十來塊錢,晚上則住在臨時搭建小窩棚里。我很難想象一個二十來歲的母親,離開自己的親人和兒女,整日在不屬于自己的城市游蕩,和骯臟的垃圾終日為伴,不時還會召來白眼和謾罵。沒有穿過一件干凈的衣服,沒有水洗澡,更沒有了自尊。她們被看成是這座城市傷疤,污點。但她們卻堅強的活著,為今天而活,為明天而活。想著當年的她,我突然覺得這個社會需要太多的寬容與尊重、善良與幫助。就這樣,她在這座城市消磨掉了她最美的四年青春。
       我讓蔡群帶我去看看她小時候生活的老房子,傾斜的木屋早已廢棄。曾經是兩家人住在這棟老房子里,她們一家十來口人就住在這人畜混雜的木屋里。
       聽蔡群講完這段經歷,我提出想去她童年生活過的老屋看看,于是她和她八十多歲的老母帶我前往。順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小道不一會就到了,眼前的木樓早已破爛不堪,蔡群帶我鉆了進去,除了一付石磨還在,老屋里已沒有什么東西。蔡群告訴我,過去一家老老小小十幾口人就住在這里,牛圈里也要住人。房子樓上有一層,可沒有樓梯,要通過一個小洞爬上爬下。她母親告訴我,她在這里生下了六個兒女,蔡群是幺妹,那時月子里能吃上兩個雞蛋就滿足了。很久以前,這個來至遠方的民族,為躲避災難來到這群山深處,這里的奇峰異石,峽谷絕壁,過去在人們眼里就是窮山惡水。一個連吃飯問題都未解決的民族村寨,別說外人,就連他們自己也沒有心境去欣賞身邊這世界級的喀斯特地貌。

       母親50多歲才生下蔡群,她是家里的幺妹。母親從苦難中把他們養大,她說以前太苦太苦,連飯都吃不起。如今和女兒生活在一起,老人總是樂呵呵的
       一晃四年之后,蔡群從貴陽回到織金家鄉小妥倮苗寨,不久之后不甘心的她又隨著南下的打工浪潮來到深圳,在一家制鞋廠打工,成為一名打工妺。現在很少再有人提到這些千千萬萬的打工妹,然而在“中國制造”的歷史里,她們用青春的歲月參與譜寫了那段壯美的詩篇。看著她手捧野花站在無名山崗的照片,望著遠方,那真是無悔的青春嗎?在五年的打工路上她再次歷練了自己。經過前后九年的艱難跋涉,她終于在2005年迎來了光明。從第一次送上自己的作品參加“多彩貴州”旅游商品“兩賽一會”獲得入選,2008年到2013年間,她又獲得了幾乎所有貴州民間工藝旅游商品省級大獎,成為為貴州省十大民間蠟染工藝大師。

手捧野花的蔡群站在無名的山崗,

這是她在深圳打工是拍攝的。

看著這張照片,讓那個時期的青春歲月,

苦澀中帶著浪漫。

       我問她是什么讓你走到了今天,她說是熱愛和堅持。從小學習蠟染刺繡的蔡群,不管是在貴陽拾荒的四年,還是在深圳打工的五年,從未離開過這祖先留下的工藝。她利用一切可能的時間,總是靜靜的呆在某個角落,一針一線,一筆一劃的和這些神奇的圖案對話。那時只有那一片片小小的刺繡聽她述說,給她一絲溫暖和安慰。今天已是全國人民代表的她,還有著更大的理想和抱負,她要在家鄉建一座民間藝術工廠,讓更多姐妹致富,讓苗族優秀的文化走出大山,她深信山那邊一定是無限遼闊、充滿可能的大海。

站在即將建造新廠房的地基上,

蔡群瞭望遠方,她堅信山那邊一定是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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